在科幻剧集《同乐者》中，一段来自外太空的信号将地球上的人类连接进同一个意识网络，一个人的需求瞬间成为整个网络的行动。如今，这一设定正在现实世界中逐步实现。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智能体（Agent）正从独立的数字工具转变为能够协同工作的网络节点，推动商业和社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智能时代。
在杭州举行的支付宝AI生态合作伙伴大会上，蚂蚁集团展示了智能体互联的最新进展。支付宝事业群总裁李俊分享了一个亲身经历的场景：过去，他需要手动打开小程序、完成叫车流程；现在，只需对智能助手“阿宝”说一句“帮我叫辆车去公司，再点一杯咖啡”，所有任务便会自动完成。第二天，他再补上一句“把昨天的电子发票发到邮箱”，事情便全部办妥。这一变化背后，是一串智能体在接力协作。
智能体的协作并非易事。现实世界中的服务天然分散，单个智能体的能力存在边界。Anthropic的研究表明，当多个智能体同时工作时，若缺乏有效的组织架构，可能会出现任务争夺、互相干扰甚至冲突的情况。OPPO副总裁唐凯指出，当前技术能力已超越产业组织能力，数据、服务和生态仍是一座座孤岛。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坦言，按照现有技术发展速度，这一差距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弥合，但产业可以通过加速协作来缩小差距。
支付宝的解决方案是将现实世界的生活服务改造为智能体可直接调用的能力。自6月开放测试以来，超级服务智能体“阿宝”已完成万余项服务的智能化适配，覆盖出行、餐饮、文旅、政务民生等八大场景。这一能力不仅限于支付宝内部，还与5家主流手机厂商、16家车企品牌达成合作，市场份额超过70%。AI眼镜、智能手表等设备也在陆续接入，形成跨终端的智能服务网络。
要让不同厂商和应用的智能体协同工作，信任和协作是关键。唐凯用“三堵墙”形容与支付宝的合作过程：第一堵墙是信任，第二堵墙是技术，第三堵墙则是支付和金融属性的安全与互信。为解决这一问题，支付宝推出了AHA（Agent Hub Access）多智能体跨端互联协议体系，将单独的产品对接转变为可复用的连接方式，使不同行业、厂商和终端的智能体能够彼此发现、传递任务。
在合作初期，OPPO与支付宝曾就“小布唤起支付宝服务时是否跳转App”展开争论。最终，双方达成共识：以用户体验为核心。这一决策带来了显著效果——OPPO手机上支付宝的活跃度新增200多万。用户对小布下达需求后，小布理解意图并将任务派给阿宝，阿宝在端内完成履约和支付，用户隐私和服务履约权责分离、互不越界。这种模式被支付宝内部称为“agent helps agent”。
智能体商业的繁荣不仅需要互联，还需改造数字商业的基础设施。支付宝发布的“全栈智能体商业底座”补上了重要拼图。商家可将页面、商品和服务流程转化为智能体可调用的标准能力，适配一次即可进入手机、车机、AI眼镜等多终端。全球范围内，OpenAI与Stripe、Cloudflare等公司也在完善类似基础设施，推动商品、结算和订单等流程的智能化。
需求端对智能体的热情高涨。自7月支付宝AI开放平台上线以来，部分商家的开发需求已排至明年。为降低门槛，支付宝推出“智能经营激励计划”，提供支付费率打折、个人开发者免费、算力补贴和成交激励等支持，并开放会员、优惠券、信用等57项经营能力。
韩歆毅认为，未来6至12个月是智能体商业爆发的关键窗口。他预测，三个月内部分商家将初步感受到价值，六个月后会有更多商家加入，明年下半年可能迎来真正的爆发点。这一判断基于AI能力、用户需求和商业闭环的同步成熟：模型能够处理更长的任务，用户愿意将过程交给智能体，交易与履约则让一次调用成为可持续的生意。
智能体商业的增长空间被韩歆毅形容为“四次方”：未来，每个人可能拥有10个智能体，14亿人将对应140亿个智能体。用户意图的丰富性和商家服务的原子化将共同推动需求爆发。OPPO和vivo等终端厂商也认同这一趋势，认为未来1至2年，智能体的商业模式将从“卖模型、卖Token”转向“卖任务、卖结果、卖生产力”。
吉利首席工程技术科学家任向飞将这一变革定义为“意图的自主化”。他指出，PC时代是信息的数字化，Web时代是信息的互联化，移动互联网时代是服务的即时化，而智能体时代则是意图的自主化。韩歆毅进一步解释，流量时代商家关注漏斗模型，而智能体时代更像放大器——谁更懂用户需求，谁就能将一次需求放大为一整套服务。
商家的竞争也从“如何被看见”转向“如何被理解”。李俊举例称，未来智能体不仅能叫代驾，还能在用户到家后送来电解质水，并在第二天早晨备好醒酒早餐。这种上下文感知能力将使智能体真正融入日常生活。对商家而言，经营的重点将是如何让服务被智能体识别、理解并在合适时刻被调用。
然而，用户委托的前提是保持控制权。vivo副总裁周围指出，跨端协同的挑战在于三个信任问题：智能体之间的身份信任、权限信任和结果信任。他提出“端管身份、云管能力、平台管责任”的设计原则。韩歆毅则认为，生态的真正挑战在于利益分享机制——这需要各方共同磨合，而非由单一方设计。
支付宝相关负责人表示，现阶段的任务是让生态繁荣，“先把蛋糕做大”。唐凯强调，若蛋糕无法做大，利润仅在厂商间流转，合作壁垒终将重建。智能体网络的复杂性在于既要让能力流动，又要划清边界；既要开放，又要避免失控。1960年，控制论奠基人诺伯特·维纳曾警告：“我们必须确保，放进机器的目的，正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目的。”在智能体开始替人订票、叫车、下单的今天，这一提醒显得尤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