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盒马鲜生杭州运河上街店宣布闭店,这一消息引发了市场的广泛关注。然而,在人们为这家经营了9年的老店惋惜之余,却鲜有人注意到,运河上街店发布的闭店提醒中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近期盒马将在杭州开设滨江天街店、富阳金茂览秀城店和滨康天街店。这一“一退三进”的布局调整,显示出盒马并非要退出杭州市场,而是在进行一场战略性的重新布点。
在零售行业,类似的门店调整并不罕见。今年3月底,经营超过10年的MUJI上海淮海755世界旗舰店闭店,曾引发市场对MUJI经营状况的猜测。但实际上,同期MUJI母公司良品计划业绩向好,2026财年前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6.9%,利润同比增长36%,中国大陆市场既有门店加电商销售额同比增长14.5%。无独有偶,优衣库母公司迅销也明确表示,将在中国大陆持续关闭效率偏低的门店,同时将新店开到更优质的位置。2026财年前三季度,迅销集团在中国大陆市场收入和利润均实现增长,同店销售也保持上升态势。由此可见,对于成熟的连锁企业来说,根据商圈潜力对门店进行迁址或改造,是零售网络持续更新的重要环节。
对于已经跨过千亿规模、在2026中国超市Top100中排名第二的盒马而言,这种调整尤为必要。目前,盒马鲜生与超盒算NB预估已合计形成千店网络。当企业达到这一体量后,简单的门店数量增长已不再是首要目标,如何精准投入资源、挖掘未被满足的市场需求、合理配置不同区域的门店,成为更为关键的问题。千店之后,零售门店需要追求的是精益增长。
一家零售门店能否长期经营,取决于门店位置、空间条件与消费需求之间的匹配程度。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匹配关系往往会发生变化。商圈作为线下零售承接消费需求的具体空间,会随着城市人口和商业中心的迁移而改变。十年前成熟的商业中心可能逐渐进入存量阶段,而一些原本不起眼的城区,可能因住宅交付、产业人口涌入和商业设施完善,形成新的家庭消费中心。对于盒马这类业态来说,单纯的人流量并非决定门店价值的关键,配送半径内是否有足够数量、消费能力匹配且能长期复购的居民,才是更为重要的因素。
门店模型也会随着时间改变。早期的物业可能无法高效承载新的商品结构和消费场景,若后场、动线、停车或履约空间受限,而改造成本又过高,继续经营的投资回报率可能低于迁址。租约周期也增加了调整的可能性,租金重新谈判、购物中心重新定位或业态组合变化,都可能使原有物业不再是最优选择。更重要的是,随着即时零售加速渗透、本土商超强化商品和供应链能力,以及山姆、奥乐齐等外资品牌的扩张,消费者可选择的品牌和渠道日益增多。在这种情况下,一家门店仅做到“能够盈利”已远远不够,还需在商品、价格、体验和履约等方面保持竞争力。
商圈变化、物业约束和竞争加剧等因素,最终都会影响一家门店未来的经营价值。门店调整本质上是成熟零售企业重新评估存量资产,将资源向更高效点位聚焦的过程。判断一次门店调整是收缩还是优化,不能仅看退出了哪些地方,还要看新增资源流向了哪里。盒马近期的新店布局,正是在精准定位新的消费市场,寻求更优的资源配置。
盒马当前寻找的增量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在成熟市场内部挖掘需求,二是进入此前覆盖不足但消费条件成熟的新市场。以杭州为例,目前杭州共有31家盒马鲜生,门店网络已较为密集,真正的增量只能来自原有网络尚未充分覆盖的新区域。新开出的三家店正是这样的点位,反映了资源从原有点位向新的消费节点的重新配置。以滨江天街为例,它已是杭州表现较强的购物中心之一,2025年项目销售额约50亿元,在杭州大众化购物中心中名列前茅。同时,项目也在持续调整商业结构,对B1进行空间和动线调整,并引入盒马以及一批新的零售、餐饮品牌。这意味着盒马进入的是一个消费基础已得到验证、同时主动寻求更高效商业组合的成熟项目。
然而,成熟市场内部优化终究有边界。要继续扩大消费覆盖,盒马还需进入此前布局较少但已具备相应消费基础的新城市。仅7月至8月,盒马就在江西、贵州、山东、浙江、广东等地新开近20家门店。以义乌为例,2025年,义乌GDP同比增长7.9%,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9.29万元,同比增长5.5%,具备较强的居民消费能力。同时,当地商业和电商物流体系较为成熟,为线上线下一体化零售提供了良好的市场基础。盒马开业后的表现进一步验证了当地需求,2026年7月17日至19日,义乌万达盒马鲜生开业三天销售额达到415万元,成为金华同类门店开业销售冠军;同期义乌万达广场累计客流达到30万人次,同比增长43%。这表明盒马的全国扩张正从简单的城市等级判断,转向更具体的人群和商圈判断。
在此基础上,不同需求开始由不同业态承接,以扩大服务范围、优化履约效率。在品质消费、线下体验和线上订单都能形成足够规模的区域,由盒马鲜生承接;在社区人口密度高、价格敏感度更高的市场,配置超盒算NB;最后通过配送节点补充线上需求存在的区域。因此,盒马当前调整的已不仅是门店位置,而是一套从城市、商圈到业态的配置体系。成熟市场优化已有网络,新城市扩大消费者边界,再根据不同区域的需求密度和消费结构选择合适的业态。这种调整不仅作用于商圈和消费者,对商圈和社区而言,能补充稳定、高频的日常消费,提高区域消费活跃度;对消费者来说,能把不同层次的商品和即时服务带到更合适的生活半径。
当企业拥有上千个服务节点后,经营难度随之提高,如何避免规模扩大带来的库存增加、损耗上升和效率下降,成为必须解决的问题。这也是盒马过去十年积累的供应链、商品和数字化能力发挥作用的地方。首先,供应链决定了盒马的商品力。一方面,盒马通过订单农业和产地直采提前锁定货源,并通过统一种植、采购标准提高供应和品质的稳定性,规模化采购则进一步降低采购、加工和物流成本。另一方面,盒马形成总部采购、区域采购与供应商协同开发的商品机制,依靠区域采购和短半径供应链补充当地生鲜、熟食和特色商品,提高商品与本地需求的匹配度。
其次,数字化解决了门店增多后如何保持精细经营的问题。生鲜零售长期面临缺货与损耗的平衡难题,随着门店增加,人工判断带来的误差会进一步放大。AI订货和需求预测能够提高商品、库存与具体门店需求之间的匹配效率,让不同门店形成更适合当地消费者的商品结构。而门店沉淀的大量消费数据,又能反向进入商品开发,帮助盒马调整选品和研发方向。最后,线上线下一体化进一步提高了单个服务节点的覆盖效率。当配送范围内形成足够稳定的订单密度时,同一套门店、库存和人力可以同时服务线下和线上消费者,门店能够覆盖的人群也从商场现场延伸到周边生活圈。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盒马评估一个点位,不仅要看购物中心的现场客流,还要考察配送范围内的常住人口、消费能力和复购潜力。现场客流影响到店消费,周边需求则关系到线上订单能否形成足够密度,两者共同影响门店的综合产出。
一家经营9年的老店退出,三家新店落地,看似只是门店数量的一减一增,背后反映的却是盒马进入千店阶段后的经营变化。早期,盒马需要验证商业模式是否可行,因此门店数量、进入城市数量和扩张速度是最直观的增长指标。跨过千亿规模、门店网络逐渐成熟后,盒马面对的核心问题已变为如何让门店更接近有效需求,让业态与区域消费结构更加匹配,并让供应链和履约体系支撑更大的门店网络。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每一轮开店、闭店、迁址和调改之后,盒马是否覆盖了更多有效消费者,是否提高了单店资产回报,整个零售网络是否因此变得更有效率。规模做大是前一个阶段的结果,如何让规模持续产生更高效率,才是盒马下一阶段真正的挑战。











